《五分港溪・節氣生物誌》每一個節氣,認識一種生活在這裡的生命,慢慢理解我們與這片土地的關係。
文 / 葉淑蓮
枝頭紅葉,滿地冬色
冬日漫步河岸,最讓人心頭一暖的,莫過於與這片滿地落葉不期而遇。陽光穿過枝頭,將紅、橙、黃、綠交織的葉片照得透亮;微風吹過,菱形葉片便輕盈飄落。

低頭看去,木棧橋上散落著深淺不一的暖黃與嫣紅;轉個彎,深灰色的路面上,更像是大地隨興揮灑的點描畫,讓人忍不住停下腳步細細欣賞。
原來,賞紅葉不必遠赴高山。沿著熟悉的五分港溪散步,從腳邊的落葉到枝頭的樹影,處處都是讓人感動的風景。

葉似小魟魚,紅豔勝秋楓
烏桕是落葉喬木,它的葉子很有辨識度,帶著菱形的輪廓,葉脈清楚、線條俐落,再配上細長的葉柄,風吹過時輕輕翻轉,像一隻隻靈巧的小魟魚。入秋後,葉綠素逐漸分解,黃、橙色調慢慢顯現,花青素的累積則為葉片添上紅色。


烏桕的紅葉,也讓古代詩人留下不少讚美的詩句。宋代詩人林逋曾寫下「巾子峰頭烏桕樹,微霜未落已先紅」,捕捉它比其他樹木更早感應微寒的敏銳;陸游也曾讚嘆「烏桕赤於楓,園林九月中」,寫出烏桕紅葉不輸秋楓的美。 不過,日照與溫度也會影響轉色的時間與呈現。因此走在同一段溪岸,有的烏桕已經滿樹火紅,有的卻還留著半樹綠意,交織出豐富的層次。

從春芽、夏花到秋果、冬葉
除了秋冬的彩葉,烏桕的春夏同樣精彩。春天,枝頭抽出嫩葉;春末到夏季,則伸出黃綠色的花序,雄花多在上方,雌花靠近基部。細小的花朵遠看不起眼,卻能吸引蜜蜂與蝴蝶前來,蜜蜂採蜜釀出的烏桕蜜呈琥珀色,帶著淡淡木質香。
花期過後,枝頭結出青綠色的小果。到了秋冬,果實漸熟、葉片轉色,同一段溪岸隔一陣子再來,眼前又是不同的風景。


守護水岸,田野間的自然地標
烏桕枝條舒展,地下的根系也有助於固持土壤。它能適應潮濕與水位漲落的河岸環境,與周圍草木一起減少表土流失。
沿著五分港溪與九份溝流經的洲美一帶漫步,溪流、水圳與農田彼此相連,烏桕就生長在這片水岸與田野之間。夏日綠葉成蔭,秋冬轉為紅黃,鮮明的季節變化,讓它成為走讀途中容易辨認的自然地標。


河岸上的喬木、灌木與草本交錯生長,既穩固土岸,也為昆蟲與鳥類留下覓食、停棲的空間。從農田望向溪岸,烏桕與周圍草木交織出洲美熟悉的農村風景。
樹上的訪客
若在春夏之交走近烏桕,可以先看看枝幹上有沒有造型奇特的渡邊氏東方蠟蟬停棲吸食樹液。
身為大戟科植物,烏桕折斷葉柄或樹皮時會流出帶微毒的白色乳汁,多數昆蟲不敢隨意啃食;但像球鬚刺蛾等適應了它的幼蟲,卻能以葉片為食,葉緣的缺口,有時就是牠們留下的線索。

枝頭的小雪粒,鳥兒的糧倉
果實成熟後,深色果殼裂開,露出三顆裹著白色蠟質的種子。即使葉片落盡,枝頭有時還留著點點白色,像一粒粒未融的小雪。


在五分港溪畔,白頭翁、大卷尾等鳥類也會前來取食,並協助把種子帶到遠方。沿溪賞鳥時,不妨多看一眼牠停在哪棵樹上、正在吃什麼,一個小小的覓食動作,就能讓我們多看懂一點鳥與樹的關係。
從一盞油燈,到田裡的牛軛
鳥兒取食的白色種子,早年也是先民生活的重要物資。外層的白色蠟質可製成烏桕蠟,用來做蠟燭與肥皂;種仁榨出的油則可供點燈。烏桕的枝葉是傳統且重要的天然黑色染料來源。

烏桕又叫「瓊仔樹」,民間挑選陀螺木料有「一樟、二瓊、三埔姜、四苦苓」之說,其中的「瓊」便是烏桕。客家電視台《樹說新語》〈桕語〉也介紹,烏桕木質柔韌,可選彎度合適的木料做牛軛來牽引犁具,也可做成「掄斗」,也就是手工打棉被時用來彈鬆棉絮的弓。

全身都是寶:帶著種子,到異鄉落地生根
烏桕全身上下都是寶,從春夏的花蜜、秋冬的蠟與油,到染布的葉片、製器的木材,幾乎每個部位都曾被先民細心運用。早年先民渡海來臺時,也把烏桕種子帶來栽種,在異鄉種下一棵樹,也把熟悉的生活記憶延續到了新的土地。


後來,電燈取代了油燈,耕作與染布的方式也隨時代改變,這些過往的生活智慧漸漸少有人提起。了解這些故事,才知道烏桕曾與先民的日常生活如此緊密相連。
守著水岸的樹,妝點四季的風景
那年冬天,我在五分港溪的木棧橋上,被滿地紅黃落葉吸引,停下了腳步。如今每次走過那座橋,我都會抬頭賞葉,也會尋覓枝頭未落的白色種子。

沿岸的幾棵烏桕靜靜守護著五分港溪,也妝點了四季的風景;願這片藍綠交織的水岸長保生機,讓一樹繽紛的四季故事,年年在溪畔延續。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