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五分港溪・節氣生物誌》每一個節氣，認識一種生活在這裡的生命，慢慢理解我們與這片土地的關係。
文 / 方巽禾
秋天到了，它卻正準備開花
白露，是二十四節氣中的第十五個節氣，也是秋天的第三個節氣。夏天的暑氣還沒有完全離開，清晨卻已經開始有了一點不一樣的味道。走在五分港溪的木棧道上，葉片上偶爾可以看見晶瑩的露珠，空氣裡少了一點夏日的燥熱，多了一絲秋天即將到來的氣息。
但如果仔細看看溪岸，會發現有一種植物似乎完全沒有準備要「退場」，反而趁著夏末秋初，更努力往上、往外生長。它就是—小花蔓澤蘭。
「怎麼這麼會爬？」
第一次認真注意到它，是在觀察穗花棋盤腳的時候。一條條藤蔓沿著樹幹往上爬，纏住穗花棋盤腳的枝條，甚至一路攀到樹冠。仔細一看，才發現木棧道旁整片綠意裡，藏著許多小小的葉片與藤蔓。
「怎麼這麼會爬？」這大概是我第一次看見小花蔓澤蘭時，最直接的感覺。
小花蔓澤蘭原產於中南美洲，後來傳入臺灣，因為生長快速、繁殖能力強，很快就在許多地方建立族群。到了秋冬，還會開出許多細小的白色花朵，遠遠看去，甚至有點像一層白霧。
名字裡的「小花」說的是花朵很小，「蔓」則是它最明顯的藤蔓特徵。它沒有粗壯的樹幹，卻可以攀上大樹；沒有高大的身軀，卻能在短時間內覆蓋大片植物。它的生長速度快、繁殖能力也很強；一天可以生長 24 公分、一棵產生約4萬顆種子。這樣的生命力，原本並沒有什麼不好，每一種植物都想活下去，都想開花、結果、繁衍下一代。
當綠色開始覆蓋另一種綠
真正的問題是，當它來到一個新的環境，生長速度又遠遠超過其他植物，就可能逐漸改變原本的生態平衡。一株、兩株，也許不容易察覺，但當小花蔓澤蘭越來越多，攀滿樹冠、覆蓋其他植物，原本可以照到陽光的葉片被遮住了，原本可以生長的植物失去了空間，甚至可能失去生命，溪岸原有的植物多樣性也可能慢慢改變。
真正令人擔心的，不是河岸不夠綠，而是有一天，這片綠只剩下一種綠。這也是小花蔓澤蘭被稱為「綠癌」的原因：看似一片綠意，卻可能正失去原有的植物多樣性。
木棧道搆不到，那就從水上去
所以，在五分港溪，我們會特別留意小花蔓澤蘭。尤其是那些攀附在原生植物上的藤蔓，確認後就需要適時移除。這件事情看起來很簡單，但真的動手清除才知道，一點都不輕鬆。除了擴散範圍很大，很難一次清除之外，許多藤蔓又生長在木棧道上搆不著的位置，更增加了處理的困難。
美川協會於是辦理了舟筏淨溪活動，一艘獨木舟兩個夥伴，從溪面上的角度，靠近土壤處剪斷小花蔓澤蘭的莖，盡量拉下蔓延的藤蔓，再用獨木舟載回岸上。
在地企業中鼎集團的志工也一次次走進五分港溪，拿起自製工具，在溪岸與植物之間，尋找那些已經攀附上穗花棋盤腳及其他樹木的小花蔓澤蘭，一條一條剪下來。有時候藤蔓已經纏得很緊，要花一點時間才能把它從樹枝間慢慢解開；有時候則藏在一大片植物裡，不仔細看根本找不到。
剪下一條藤蔓，留下一點陽光
我們不是因為討厭這種植物才把它剪掉，而是希望原本生活在這裡的植物，還能擁有自己的空間。剪下一條藤蔓，留下的是一點陽光；移除一片覆蓋，留下的是一個植物可以繼續生長的位置。而一株植物有了空間，也就可能讓昆蟲有地方棲息，讓鳥類有食物，讓更多不同的生命繼續在溪岸生活。
這也是我後來越來越覺得有意思的地方。我們常說「生物多樣性」，好像是一個很大的名詞，但其實它可以很小、很具體。有時候，就是讓一棵樹照得到陽光，讓原本住在這裡的生命，還能繼續生活。
白露之後，小花蔓澤蘭也會進入開花、結籽的季節。那些細小的花朵，也許看起來很漂亮，但這也提醒著我們：自然從來不是單純的「漂亮」與「不漂亮」，而是一個彼此牽動的系統。我們要做的，也不是把自然整理得整整齊齊，而是盡量讓不同的生命都還有自己的空間。
剪不完，還是要剪
回頭看看五分港溪，我們曾經為穗花棋盤腳老欉擔心，也曾經為一棵苦楝重新長出新芽而感動；現在，我們又花時間剪下一條條小花蔓澤蘭。看起來做的事情都不一樣，其實想守護的，是同一件事—讓五分港溪，繼續是一條有各種生命一起生活的溪流。
而小花蔓澤蘭，大概也不是一次就能剪完。木棧道搆得到的地方剪，搆不到的，就划著獨木舟去；這一次剪掉了，下一次經過，再抬頭看看樹冠。
守護一條河，很多時候就是這樣。沒有哪一天可以宣布「完成」，只是一次又一次，知道自己該看什麼了。
看到不熟悉的藤蔓，可以拍照、記錄位置，交給專業的夥伴判斷。
若有機會，也歡迎加入小花蔓澤蘭移除行動，一起看看，一條藤蔓的移除，能為溪岸留下什麼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