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五分港溪・節氣生物誌》每一個節氣,認識一種生活在這裡的生命,慢慢理解我們與這片土地的關係。
文 / 李佳玲
處暑「禾乃登」
八月尾聲,夏日的暑氣本應漸漸退去,但爭秋奪暑的「處暑」讓天氣依然酷熱難當。一場摠稻草的活動,帶著我們走進五分港溪洲美農田的秋收。眼前這片五分港溪畔最令人感動的地景,是百年來先人在這片土地生活的見證。

註: 「禾」是帶有莖稈穀物的總稱,「登」乃作物成熟,禾乃登即穀物成熟大豐收
洲美過去是一片與水緊密相連的農田,慈生宮的石雕刻畫著三百多年前漢人在這片水澤之地開墾的歷史。對生活在這片土地上的人而言,稻米不只是一種植物,更是最重要的糧食之一,維繫著千萬人世世代代的生活與延續。

蓬萊米 新米種的誕生
把時間往前推一百年,臺北還是一座被水與農田包圍的城市。
1923年,日治時期的農業單位在竹子湖設置日本型稻的原種田。竹子湖海拔約650至670公尺,群山環抱,氣候冷涼多雨,擁有穩定水源與適合育種的土壤;更重要的是,山谷相對封閉的環境,降低不同稻種之間自然雜交的機會。這些條件,讓竹子湖成為培育純正稻種的理想場所。
1926年,在臺灣培育成功的日本型稉稻正式命名為「蓬萊米」,從此改變了臺灣米的命運。1928年,「臺北州七星郡竹子湖蓬萊米原種田事務所及倉庫」落成,成為竹子湖蓬萊米原種田耕作管理、穀種集中,分配發送等業務運作中心,全盛期是全台重要米倉。今天在竹子湖仍可以看到這歷史建物。它不只是一棟日治時期留下來的老房子,是記錄著臺灣農業從傳統耕作走向現代育種的一段歷史。
資料來源:臺灣國家公園線上季刊2014-九月號 / 蓬萊仙境‧米原鄉 / 撰文-邢玉玫、郭育任 https://www.taiwan.nps.gov.tw/home/zh-tw/quarterly/7947/7215.html?utm_source=chatgpt.com

(照片取自臺大圖書館數位典藏館,原圖出自1924年出版的《竹子湖蓬萊米原種田》)
水稻是禾本科一年生草本植物,喜歡溫暖、陽光與充足的水分。從一粒種子萌芽、抽穗、開花、結實,最後成為我們餐桌上的一碗白飯,需要經過幾個月的時間,農人配合供水、溫度、日照與季節,才能讓一片稻田順利走到收成。


臺灣種植的稻米,依米質特性主要分為三大類:蓬萊米(粳稻)、在來米(秈稻)與糯米。其中蓬萊米種植最廣,佔全臺稻作面積九成以上。各地農業改良場也培育出許多具有地方特色的品種,例如臺南16號、臺農71號「益全香米」、桃園3號等,臺灣米甚至已逆向輸出日本。對一個極度重視國產米、長期保護稻米市場的國家而言,能進入日本市場並獲得肯定,是對臺灣稻米品質的認可。
臺灣多數地區一年可以種兩期稻作,只有宜蘭一年一作,因為氣侯影響,宜蘭農民在 6、7 月一期稻收割後,會讓農田蓄水休耕、種植綠肥,不種植第二期稻。臺北關渡及洲美的水稻田雖然一年收成兩次,第二期稻作採用的是「再生稻」耕作,不翻土、不插秧,收割後直接施肥、灌溉,讓原本的稻頭重新萌發新芽,長出第二期稻穗。雖然再生稻的產量和米質外觀通常無法與第一期正期稻作相比,但在工資高昂的臺北都會區,這種「省工、省本」的耕作法成為在地循環的農業特色。


當稻田慢慢離開城市
城市一直在長大。臺北的稻田並不是在某一天突然消失的,而是一塊一塊、一年一年,慢慢被都市開發取代。田裡的水,承接雨讓水慢慢滲入地下;田裡的植物、昆蟲、蛙類與鳥類,共同形成一個生態系。稻田同時提供糧食、生態棲地、水循環、降溫與景觀等多種功能,當我們多蓋了一棟房,失去的不只是一塊地,而是一片讓雨水停留的土,一個與溪流相連的生態,一片夏天裡可降溫的綠色空間,一套人與土地共同生活的方式,一段回不來的記憶。

(照片來源: 士林國小校史館)

這兩年,美川協會在洲美田間做一些看起來和耕作不太相關的事。我們辦稻浪舞台,讓音樂、表演與人走進稻田;我們辦野球賽,讓孩子們出現在收割後的田地間,我們辦藝術祭,讓金黃的稻穀成為文學與藝術的謬思;我們辦豐收・拾穗・割稻飯,讓人們在田間相遇、遊戲、交流、收割,讓稻田成為創造新記憶的地方。




我們要留下什麼?
以前人說,「沒吃過豬肉,也看過豬走路」,現在的孩子應該都是「沒見過金稻穗,只吃過白米飯」。也許未來的洲美,稻田會改變,但我們希望改變之後,依然能看見水與土地的關係,看見百年農業的記憶,看見五分港溪養活人、滋養生態、陪伴城市成長,看見人與自然共同生活的故事。

真正值得留下的,也許從來不是一片稻田,而是稻田給這座城市的生活方式。






